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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港模式”的创新反思
作者:宋金波    发布时间:2019-4-11 8:35:59    来源:农民日报

 广西贵港市历来以盛产百香果、白玉蔗等特色农产品而远近闻名,过去主要通过线下批发销售的方式进入市场。短短两年,贵港邮政携手新电商平台拼多多,强强联合,打造“农产品上行”全产业链,果农、邮政、电商企业、电商平台多方共赢,创造出了“电商+物流+金融一体化发展”的新模式。
  这种传统邮政+拼模式的“贵港模式”新在哪里?笔者认为还是在于解决了农村电子商务一直没能很好解决的几个关键问题,形成了一套整体解决方案,可复制、可推广,甚至可以为农产品与扶贫领域之外的商业模式革新提供借鉴。
  自1978年开始农村“包产到户”后,中国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一直在努力摸索现代化之路。早在1990年代,一些地区开始推进“公司+农户”模式。本世纪初,电子商务对农产品生产经营的改造就开始了。“互联网+”与“公司+农户”乃至“公司+农户+基地”模式结合的创新尝试,一直不断涌现。
  这些创新尝试极大拓宽了农产品市场,优化了资源和信息调配,但直到2016年,所起到的作用更多是优化一些局部链条,而非整体变革,对农户的赋能有限,供需对接的模式也很传统。与“互联网+”对其他产业的提升作用相比,效果不及预期。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的优化或革新,要解决的是一些共性问题。比如怎么赋能生产者、如何精准地产销匹配等。包括欧美发达国家农业发展的主流方向,如集约化经营、信息化升级,也是在针对这些问题。难的大多不是生产技术问题,而是要突破生产与流通全链条中的一些限制因素,使“生产—销售”产业链效能最优化。这些限制因素,很多是源自于农产品本身的一些特点,比如生鲜水果成熟期短暂,难以标准化,储存、运输乃至在销售端的保质保鲜,会对生产经营产业链的结构乃至利益分配生产决定性影响。农产品上行与工业品不同,需要一套基于自身特点的新打法。
  要建立高效能的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首先要保证产业链各主体都有意愿积极参与,并具有足够的博弈能力。比如“公司+农户”模式常面临的问题就是,设计往往是静态化,过于偏向公司需求,农户参与的意愿和能力都没有得到很大提高,这种合作模式的可持续性存在问题。
  同样,流通渠道成本占比高也是老问题。中国产业信息网发布的《2015-2020年中国农产品流通市场深度评估与发展前景预测报告》指出:农产品流通环节多、体系复杂,运输条件落后,耗损严重,高昂的流通成本导致终端价格高企,而且信息流通冗长和滞后使得“贱卖和贵买”时常发生,无法有效平衡供需,指导上游生产。
  这些问题背后,是分散农户能力上的薄弱。特别在中西部贫困地区的农村,这种不对等就更为突出。农户能力薄弱,在“公司+农户”的关系里,或者在与渠道的博弈中,后端的资本投入、技术投入、信息、物流成本等等,以及风险成本,都被高估和放大,而农户的人力、资金投入,被显著低估了。
  这种情况不解决,实际上很难建立起可持续、可复制推广的新型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
  那么,“贵港模式”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呢?
  其一,是基础设施和现代物流保障;其二,是以拼多多为代表的新型电子商务模式;其三,产业联盟推动了经营模式和利益分配上的创新。
  很多产品或产业兴起,都需要等到技术突破或基础设施水平提升到临界点。比如触屏技术之于智能手机和移动电子商务。现代物流使农产品的长距离运输变得越来越容易,成本占比越来越低。贵港邮政做电商,有天然的物流优势。与之相似的渭南邮政,更是创立了农产品“高速上行”的模式。而且,接下来通过平台的一些技术改进,根据大数据进行分拨流程的优化,物流效能还会持续提高。
  根本的动力,是“拼模式”在短期内带来的巨大订单量。这不光可以大幅降低成本,而且能在农产品短暂的成熟期内把它卖掉,减少化学保鲜,将产品直接送抵消费者,比传统渠道更好保证了产品品质。保证“量”与“质”,是之前传统电子商务和线下经销渠道一直没能做好的,也是农产品产销中最大的限制因素。当渠道成本最大程度压缩,产品不仅提升了竞争力,也使产业链利润重新分配成为可能。直观可见的,则是农户的利润获得保证。
  2017年,贵港市政府推百香果产业,贵港邮政进驻拼多多,把此前电商业务砍掉,专注做拼多多和农产品上行,主打百香果。在高速增长销量的推动下,贵港邮政转而打造农产品上行新体系。2017年9月,贵港邮政联合商务局、农产品局、扶贫办、邮政储蓄银行等,发起成立“贵港市富硒百香果产业联盟”。
在“产业联盟”里,农民、合作社、电商企业无障碍连接。显而易见,信息鸿沟填得越平,之前更弱势的一方直接或间接受益就越多。这其实就是对农民的赋能。
  “产业联盟”在功能上更接近于我国台湾的农会。后者长期在农产品生产经营中被视为成功的组织典范。在“产业联盟”中,贵港邮政不仅牵头推广产品,农户资金不足时,还可向邮政储蓄银行贷款,由政府贴息。农户缺技术,“产业联盟”会提供全方位支持。同时,种植者的果园加入联盟,产品即可按市价包销。
这里有一个例子是贵港覃塘区的农民黄光艳。她自己种植百香果,2015年收入不高。贵港邮政了解情况后,协调邮储银行帮她申请到10万元农民工再就业创业政府贴息贷款,请她加入产业联盟合作社,为她提供“采摘+包装+销售+寄递+售后”服务。
  2018年,联盟建成4个电商物流园并对外招商,吸引18家大中型电商入驻;此外,联盟还建成100多个农产品电商基地。农产品成熟,即可运至附近电商基地分拣,再到电商物流园贴单,即贴即发,“仓配一体化”。贵港邮政甚至突破了对包裹量的追求,让这个农产品新上行体系充分开放。
  通过发挥在地网点与资金优势,借助互联网平台,贵港邮政打通了“从种植、物流到电商销售”全产业链。电商、快递、金融一体化,形成相互支持的生态系统。至此,长期困扰农村生产经营的“人(人力资源)”“财(金融)”“物(物流)”问题,都在这一模式中找到了解决方案。中国农村发展“互联网+”,除了农村电子商务,还有农业众筹模式、农村信息化服务、农业品牌创建模式、农村电商物流服务等方向,也都可以在“贵港模式”中找到有效的发力点。
  此前,类似模式若由地方政府直接安排,弊病明显,而由普通商贸公司来牵头,则不具备足够的资源,也很难保证合作的长期性。“贵港模式”的“产业联盟”发展起来后,当地政府可以集中精力,提升基础设施水平和公共服务产品,形成良性循环。
 “贵港模式”能否成为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自我革新的有效突破点,还留待进一步观察。不过,依据我国国情,借助互联网进行自我革新,促使农产品生产从粗放式经营变为到精准式发展,通过互联网实现农村脱贫,已成为大势所趋。这一发展模式,是中国农产品生产经营模式基于互联网的创新式发展,也是进一步完成中央提出的精准扶贫的基本途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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